现代人的生活总是充满了无数悖论。比如在你没钱的时候,房租该交了、电话停机了、公交卡余额也见底了。更可恶的是,你喜欢的牌子总在这时候发售新款——比如昨晚苹果又发新iPad Pro了。当铺天盖地的广告袭来,贫穷的你难免扭头向马老师求助。
“前几年刚毕业,觉得自己花自己的钱太爽了就不停地买,Filco、Bose QC35、Off-White × Air Jordan看着喜欢就买。很难攒到钱不说,还欠了不少花呗。”已经工作 4 年的 90 后廖云飞说。
当“ 24 期免息分期四舍五入不要钱”“一天只花一顿早饭钱”这些形而上学广告语,像二手烟一样弥漫在身边时,大宗消费不光掏空了年轻人工资卡,还预支了下个月、下下个月……甚至明年的工资。
兜比脸还干净,钱自然存不下来。
像廖云飞这样的年轻人不在少数,他们秉持着“宁愿被满屋的智商税包围,不愿带着没抢到货的悔恨入睡”的态度,义无反顾奔向梦想中的精致生活。更何况在疫情之后,报复性消费的念头也在生根发芽。
于是我们看到,从 “隐形贫困人口”到 “精致穷”,这届年轻人身上的标签换了一茬又一茬,本质上还是在说大家又穷又敢花。尤其是在媒体的各种报道中, 90 后都成了负债额十分可观的“负翁”。
(某媒体报道 90 后负债的标题)
年轻人跟贫穷挂钩并不令人意外,但大家的负债情况真的有这么严重吗?
1
存钱这件事
心有余而力不足
从尼尔森 2019 年的调研情况来看,能固定为存款小金库添砖加瓦的 90 后比例确实并不高,但要说大家普遍花的比赚的多,也有些夸张。
调研显示,在 90 后中,只有1/ 3 的年轻人有明确的存款计划,而有接近 2 成的年轻人认为自己完全没有存款意识。
尽管大部分人并不能实现存钱目标,但“存下更多的钱”仍然是一种主流态度。在被调研的 90 后中,有超过 5 成的年轻人选择了“有存款意识但不固定”,说白了,就是空有一颗存钱的心,但实力不允许。
这很像廖云飞的状态,其实也想多少存点,但钱不知不觉就花出去了。“我怎么花这么多钱?”“钱都哪来的?”“钱花哪去了?”连续第 7 年收到支付宝年度账单后,他仍然会反复询问自己这 3 个问题。
不过,随着年龄增长,收入与生活压力双双上升,大家慢慢能存下更多的钱。这一点,我们可以通过在校学生、 95 后和 90 后的每月平均存款对比看出来。
以每月能将收入的1/ 5 以上纳入存款作为存钱能手的门槛, 95 后被调研者中有43%的人能达到这个水平, 90 后中这个比例就上升至67%。
2
86.6%的年轻人有负债
但不全是你们想象中的收不抵支
不过,有存款与有负债并不冲突。
尼尔森对18- 29 岁年轻群体的调研就显示,调研中有86.6%的人属于“负债人群”。如果我们只摘出这个数字,你大概会认为,这届年轻人果然花钱很厉害。
事实上,这里的“负债”,指的是使用了信贷产品,包括日常以信用卡、花呗等作为支付手段的人,也算是“负债人群”。
如果把“只使用消费贷且在当月还清”(也就是用信贷产品作为支付工具)的这部分人排除,那么无法当月还清欠款的“实质负债人”在整体年轻人中的占比将降至44.5%——这其中应该还包括使用了消费贷,但是当月没有还清的那部分年轻人,也就是我们日常说的分期付款/还款。
徐毅就是一个典型的实质负债人。
2019 年 12 月初,徐毅终于还完了前一年的花呗。 2018 年底徐毅在东京游玩时,为了能够省下更多现金和信用卡额度,选择用分期的方式购买了机票和酒店。这种消费方式让徐毅在游玩期间有了买买买的空间,但在接下去的 12 个月里,工资一到账,他就要拿出将近 1200 元钱还债。
像徐毅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。所以,我们在日常媒体报道中看到的年轻人普遍负债,很大部分是因为新的消费和支付方式在凑数。
而 95 后比 90 后的负债人群占比更高,我们也可以理解为,更年轻的一代人更加习惯于使用信贷产品作为支付方式。照此趋势,未来的负债人群比例还会进一步增加。
当然,要产生当月也还不完的实质性负债,一方面是有更贵的消费需求,一方面得有与金额匹配的信用实力。所以,你会发现 90 后的实质负债人其实要多于 95 后。
调研数据显示,在 2019 年,有57%的 90 后公司人和将近四成的 95 后公司人是实质负债人,他们平均每个月分别有14.1%和12.2%的收入最终用于偿还过去产生的债务。
3
负债消费
年轻人的新生活方式
看完这些数据,你应该也已经发现,年轻人的负债情况没有媒体报道中那么夸张,并非大部分年轻人都过着收不抵支的生活。
但“精致穷”的标签也值得我们注意,前面的种种数据都表明,负债消费已经是新一代年轻人的普遍生活方式。
我们曾经认为,年轻人负债主要是为了追求更高的生活品质,但是,从对18- 29 岁年轻人的调研来看,过半年轻人使用信贷资金的目的在于“基本生活用度”,其次就是用于“提升生活品质”和“休闲娱乐”。
这背后其实有两个大的背景:一是初入社会的年轻人确实并不宽裕,二是新一代年轻人的消费观念发生了很大变化。
先说收入。我们从国家统计局、北京大学课题组和麦可思获取了 2005 年和 2018 年的全国在岗职工平均月薪与高校毕业生平均起薪,大致估算了下年轻人的收入水平。 2005 年,应届大学生的平均月薪略高于全国的平均月薪, 2018 年时则只有全国平均水平的80.4%。
收入没有那么高的同时,社会的硬件设施和软件环境,都推着他们朝更敢花的路子走去。
其次是消费观念的改变。现在年轻人的消费习惯有从“慢慢升级”开始向“一步到位”转变的趋势。比如我们先前提到的廖云飞,作为一名游戏玩家,他在购置游戏键盘时不假思索地购买了一块价值超千元的机械键盘。“与其花更多的钱慢慢升级,不如直接买最好的。”廖云飞告诉DT君。
营销新玩法也出了一把力,由于KOL和KOC等角色的出现,种类繁多的商品拥有了更多直接接触到消费者的渠道。消费者在无形之中就被安利了某款产品,有意无意的搜索,会让算法为他们推荐跟多类似产品,自然有一定比例的推荐会转化为实际的消费行为。
最后,现在的年轻人有更多家人和朋友的支持。我们在尼尔森的报告中注意到一组数据:63%的信贷逾期用户,会寻求家人或朋友的帮助。敢于消费的人自然是因为有恃无恐,如果一时还不上钱,向家人、朋友寻求帮助,自然也能够缓解他们一时的燃眉之急。
4
新消费方式盛行
确实为生活带来了更多风险
这种用信贷产品作为支付工具、用分期付款来缓解现金流压力的新支付方式,事实上是给年轻人的生活带来了更多不可控的风险。
就职于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杨帆去年刚刚升级成为母亲。虽然她拿着 2 倍于杭州市平均工资的薪水,但工资一到账,就立刻流向房贷、家庭、孩子等方方面面。薪水往往连个响都听不到就消失不见了。
在这段时间,如果家里需要大额支出,杨帆就会选择分期付款,先享受后还款。“孩子的身体长得快,一些家具的更新速度也比较快。所以当时咬咬牙,换了一套比较好的、可以长期使用的多功能家具。”
分期付款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来自于支出的压力,但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。杨帆一度错误地判断了家庭的用度,利用信贷消费了一些其他的高附加值的商品。而后她发现,账单金额已经超出了她的偿还能力——她要还不上卡债了。
像杨帆这样陷入“卡债危机”的 90 后不在少数,还不上钱的现象也时有发生。
苏宁金融研究院的一份数据表明, 90 后平均未结清贷款笔数有6. 6 笔,除房贷外的平均贷款总余额为3. 18 万元,而平均逾期次数也达到了1. 6 次。相比 80 后的7. 7 笔、8. 01 万元和1. 34 次,我们发现: 90 后出现逾期还款的情况要稍多一些。
这其中很大的原因在于,铺天盖地的商品广告以及金融衍生品,难免让年轻消费者产生不匹配经济实力的购买欲望,进而发生了我们称之为“上头型消费”的现象。
2019 年 8 月份,企鹅调研发布的《2019Z世代消费力白皮书》显示,过半Z世代( 25 岁及以下人群) 3 年内换了 2 部手机, 3 年内换 3 部手机的比例也达到了19.3%;39%的Z世代手机价格高于 3000 元。
白皮书还显示,高达77.4%的 Z世代认为自己每月都存在非必要花费。
当上头与非必要花费频繁出现,本来是为了缓解现金压力、提升生活品质的负债消费,就会真正失控,转变为年轻人生活中的重大压力。
所以,当我们在驳斥某些媒体略有夸张的措辞时,也要对不由自主被消费主义裹挟的自己,更警惕一些。
当然,警惕性的高低似乎并不会影响消费观念的最终转变。在大趋势上,我们也发现了,随着年龄的增长、阅历的增加以及挨打次数变多(此处特别加粗),年轻人自然就会意识到储蓄以及理性消费的重要性。
(应受访者要求,廖云飞、徐毅、杨帆为化名)
作 者 | 郭雅琼
编 辑 | 阿 米、小 唐
设 计 | 张梓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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